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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瞭望》:戒断毒瘾,中医药需走出"以西律中"桎梏
时间:2020-09-27 08:43:42   来源:新华网    分享到:

  ➤中药在戒毒方面具有多靶点、整体治疗、脱毒康复、无依赖性等多重优势
 
  ➤福康片能有效减轻戒断症状,抑制渴求。但其作用机制,目前尚未走出“以西律中”的桎梏
 
  “吸毒不是最可怕的,戒毒才是。”戒毒有多难,一句话足以说明。
 
  传统药物戒断法,主要给吸毒者服用阿片类替代药,以替代、递减的方法,减缓、减轻吸毒者戒断症状的痛苦,逐渐达到脱毒的戒毒方法。虽然起效快,作用强,但有一定依赖性,且会出现不良反应,复吸率较高。
 
  针对这一状况,中医药戒毒正越来越受到重视。研究显示,中医药在戒毒方面具有多靶点、整体治疗、脱毒康复、无依赖性等多重优势。
 
  业内人士表示,当前,中医药临床疗效评价方法仍注重病人报告的结果指标为导向,缺少客观和定量化指标,因此难以反映中药临床治疗的真正作用。未来还需要通过现代药理研究,对药物成分及其作用机制进行定量定性分析,回答好中医药戒毒“为什么行”的问题。
 
坚决向各类毒品说“不” 朱慧卿图/本刊
 
  让吸毒者有尊严地戒毒
 
  43岁的付娟有10年海洛因吸毒史,多次被送进甘肃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,出来之后却又复吸。最近一次戒毒时,医务人员给付娟服用一种名为“福康片”的中成药,替代传统的疗法。付娟说,相对于输液,福康片帮她减少了戒断症状消除的时间,让自己更轻松脱毒。
 
  “以前犯瘾的时候,虽然输了液,但还是浑身酸痛,感觉心快要蹦出来了,加上失眠、呕吐、腹泻、流眼泪,有种虚脱的感觉。”付娟说,这次服用福康片7天,上述症状基本消除了。此外,服用药物第三天,她感到食欲和睡眠改善明显,体重从入所时的85斤增加到105斤。
 
  甘肃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党委副书记丁涛说,自2018年至今,该所累计有200余例吸毒者在急性脱毒期试用福康片。这种药物可以在生理脱毒方面达到戒除效果,有利于吸毒人员安全度过戒断期,降低了吸毒人员在急性脱毒期带来的危险性。
 
  北京大学中国药物依赖性研究所刘志民介绍,近年来,全球吸毒人数持续增长,至2017年达到2.75亿人,近3500万人成瘾。一个现象是三代毒品共存、违禁毒品与医用药品互融,多药使用突出:传统毒品(鸦片、可卡因两种植物来源毒品)产量在2017年达创纪录水平,同时合成毒品(以苯丙胺类兴奋剂为代表)不断增多,新精神活性物质层出不穷,医疗用麻醉药品、精神药品威胁加剧。
 
  毒品泛滥的严峻形势,给戒毒工作带来挑战。为了让吸毒者能够更有尊严地戒毒,近年来我国禁毒、戒毒、卫健部门和医务工作者大力探索中医药戒毒新路,并取得了不少成果。
 
  根据甘肃省福康片临床试用专家组提供的报告数据,自2016年至今,累计有6000多人科学试服该药物,其中包含吸食阿片类毒品(海洛因、吗啡等)、苯丙胺类(冰毒、摇头丸等)和多药交叉滥用的患者。
 
  甘肃省戒毒管理局提供的数据说明了福康片的疗效:2019年12月以来,通过对1052名用药戒毒人员进行医学评估及量化统计分析,有42%的戒断症状基本消失,23.8%明显好转。治疗过程中,1.8%有嗜睡现象,2.1%有口干现象,0.8%有眩晕现象,0.01%有心慌现象,0.01%有头痛乏力现象,0.01%有皮肤痒现象,0.03%有自言自语现象,0.03%有说梦话现象。
 
  目前,江苏、重庆、四川等地验证性使用福康片后,都出具了服用效果报告。结论显示,该药对无其他严重基础疾病的吸毒人员有较好的疗效,见效快,安全性较好,无任何依赖性,不良反应轻微,对疼痛、渴求感、焦虑、抑郁、失眠等戒断症状有很好改善效果。
 
  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,“福康片”的实际效果证明了中药可以为戒毒解毒开辟出一条新出路。
 
  中药戒毒有方可循
 
  “中医药戒毒的历史,至少可以追溯到鸦片战争时期。”北京大学中国药物依赖性研究所临床药理室副主任邓艳萍说,林则徐撰写的《林文忠公戒烟断瘾经验良方》,就记录了忌酸丸、补正丸等方剂如何成为戒烟药方流行全国。
 
  坊间传说,林则徐于1833年请其好友——江南名医何其伟将忌酸丸、补正丸以及当时民间的一些戒烟药方汇集成书,名为《救迷良方》。民国时期该书流传至西北军阀马步芳部下的手中,被奉为至宝。
 
  “现代戒毒中药以辨证施治为原则,继承传统古方或验方按照现代医药学研究,自拟药方。”邓艳萍说,现代戒毒中药有不同方剂,如针对疼痛症状的有延胡索、附子、夏天无、防风等;针对卡他症状的有洋金花、天仙子等。目前国家批准上市的戒毒中药有福康片、济泰片、益安回生口服液、灵益胶囊等。但部分已经获得批准文号的产品早已停产,目前市场上仍在少量应用的是济泰片。济泰片与福康片同样是纯中药制剂,同样不具有任何依赖性。济泰片的组方较福康片温和,以活血行气为重点。
 
  以“福康片”为例,该药由原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牵头研发,会同原甘肃省卫生厅、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、华西医科大学等多个机构临床研究,在《救迷良方》的基础上又汇集了民间验方后组方而成。目前在兰州和盛堂制药股份有限公司生产,为国家中药新药保密品种,于1995年获批国药准字号。
 
  甘肃省福康片临床试用专家组组长谢仁谦告诉本刊记者,中药在戒毒方面具有多靶点、整体治疗、脱毒康复、无依赖性等多重优势。研制开发纯天然、绿色安全有效的戒毒中药,已成为医学界和越来越多戒毒工作者的共同心愿和奋斗目标。
 
  谢仁谦说,“福康片”用于戒毒治疗有三大特点。一是理论上抓住了成瘾“虚”“神”“瘀”的本质,具有解毒止痛、扶正祛邪、安神除烦的功效,用于治疗戒断综合征疗效确切;二是能缓解和消除阿片类、苯丙胺类混合阿片类滥用者的戒断症状,在戒毒治疗上具有广谱性;三是既能用于急性戒断症状,也能用于慢性稽延性戒断症状,属于全程戒毒中药。
 
  尚未走出“以西律中”的桎梏
 
  “阿片类替代药特点是起效快,作用强,有一定依赖性,而中药特点是起效稍慢、作用中等、无依赖性,不良反应较低,比较安全。”邓艳萍说,中药控制戒断效能等于或略优于非麻醉性戒毒药,小于美沙酮等麻醉性替代药。
 
  甘肃省戒毒管理局副局长张建东说,“福康片”对缓解急性脱毒期戒毒人员戒断综合征效果较为显著,但目前对“福康片”疗效的判断,主要采取国际与国内通用的量表、临床观察和健康体检等方式来判断,希望进一步加强对“福康片”服用效果的科学论证。
 
  中国药物滥用防治协会副会长回冉冉等专家认为,“福康片”能有效减轻戒断症状,抑制渴求。但其作用机制,目前尚未走出“以西律中”的桎梏。与其他中药类似,“福康片”具有多成分、全方位、多靶点治疗的优点,但其作用机制还需要通过现代药理研究,对药物成分及其作用机制进行定量定性分析,回答中医药戒毒“为什么行”的问题。
 
  “当前,中医药临床疗效评价方法仍注重病人报告的结果指标为导向。”华佑医疗集团首席医疗官李晓东说,由于中医特色的量表评价体系,缺少客观和定量化的指标,因此难以反映中药临床治疗的真正作用。
 
  “通过细胞分子生物学技术对其作用机制的研究,将有助于客观评价中医药的治疗效能。”李晓东认为,中药大多属于多成分复方制剂,通过研究现代生物学知识和技术,促进中药现代化,能促使中医药传统理论与现代生物学知识有机结合,能更好用现代科技阐释中医药古老智慧。(记者 梁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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